因为骂他们无耻,两年前的春节前夕,我被逮捕了

01

 一年多前 

2019年底,因为我认识的屏南公民陆祚钰被屏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我陆续发表了几篇文章为她呼吁的文章。一篇是11月19日先发表在微博,被封杀后转发在公众号的《屏南县公民陆祚钰被“寻衅滋事罪”案最新报》,再次被封杀后,11月20日我又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宁德屏南县公民陆祚钰被“寻衅滋事罪”办案通报》。然后昨天就有人通过我学校的领导带话过来,“建议”我把这一篇删除了。否则屏南县的意思就要把我原来的行政拘留13天给执行了。

哪来的“行政拘留13天”呢?

 

 

02

 两年前 

这事发生在这一年新历的年初。应该是2019年1月24日的早上,再十多天就要过年了。接近中午,我从母亲家楼上下来,刚发动电动车,就有几个便衣警察围过来。核对了我的身份后,说是宁德蕉城公安分局的民警,给我看了一张逮捕证,让我跟他们去警局接受调查。我扫了一眼,看到了“寻衅滋事”几个字,笑说:“寻衅滋事,又是这个口袋罪。”我指着车头上挂着的前面从市场买的菜,对办案民警说先让我回一趟家把菜送回去吧。边上的民警想制止,负责的那位稍微一犹豫,很快就答应了我的要求。当时我心想他还算是通情达理,但后来知道他不过是想随我去家里拿我的手提电脑罢了。不管怎么说,能回个家和妻子告个别也是好事。

从家里出来后,我被带到了蕉城公安分局的业务楼。下图的右下就是大楼的入口。审讯室则在地下一层。这地我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来还是在三年多前2016年的1月8日。

审讯的过程不长,那位负责的警官态度也很好。情况我一路过来已经清楚了,果然是屏南县政府有关部门把我告了。我怎么就得罪了屏南县呢?这要从更早说起。

03

 2018年的陆惠平案 

2018年春节过后不久的2月19日,屏南古峰镇长坋村村民陆惠平和她的老父老母被以“敲诈勒索罪”刑事拘留。3月28日,当陆惠平的妹妹收到家人被正式批捕的通知书时,发现罪名已经悄悄被变更为“破坏生产经营罪”。当天晚上,她发了条为家人呼吁公平的微博。

然后第二天一早,公安机关把她也带走了。我曾与陆惠平有一面之缘,介绍人就是后来被捕的陆祚钰。但直到陆晶晶被抓,我才从陆祚钰那里了解到陆惠平一家的遭遇。我觉得应该出来说几句了。于是3月31日,我发表了《把陆惠平家一网打尽,屏南县政府你们牛逼大了》一文,从此和陆惠平案发生了关系,同时和屏南县有关部门结下了梁子。仅仅在2018年一年,我就为陆惠平一案写了14篇文章,这还不包括我在微博上发表的为陆家呼吁的文字。我几乎全程参与了陆案漫长的一审(14天)、直到一审宣判,以公民记者的身份把我看到和了解到的情况及时向外发布。

2018年12月28日,陆案一审宣判,陆惠平和她的父母不但都被判有罪,而且都被判了不短的刑期。三天后的12月31日,我发表了2018年的最后一篇文章:《我们本以为在众目睽睽之下你们还不敢把坏事做到这么绝》。文章中我这样写到:在众目睽睽下,我们见证了公诉机关拙劣的表演和漏洞百出的所谓证据——如果法院真的是公正的服从法律,那么毫无疑问三名案犯都必须被宣告无罪——我们本以为如果做出有罪的判决,刑期也不至于太长,实报实销(按关押的十个月算)让三位被告回家已经就差不多了。没有想到,我们还是严重地低估了你们。屏南县的老爷们,我们本来就知道你们的无耻,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可以这么无耻;我们本来就知道你们的凶恶,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可以这么凶恶。

二十多天后,我也被捕了。

04

 对我的审讯 

蕉城区公安分局的地下审讯室,对我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审讯的焦点其实就是我的一两篇文章,无非是我在文章里骂几个屏南检察院的女公诉人,比如骂她们无耻之类的。顶多在一条微博里,我用了网络用语“小婊砸”称呼了两个女公诉人。

在360百科里是这么解释“小婊砸”的:小婊砸,出自宁夏方言。是宁夏老一辈的人喜欢骂的话。通常是老人用来骂小辈的。其实小婊砸全称是小婊子养的,宁夏话后面(子养的)这三个字说的比较快,一带而过。让人听着还以为是一个字,像酱或砸,所以演变成小婊砸这三个字。虽然难听一点,但其实在老人口中骂出只是一种责怪的词汇,没有侮辱性而现在用于网络用语中则更带有喜感类的效果,不带有贬义,可以理解为仅仅只是开玩笑审讯过程不太长,签字画押后,我就被关进了通道边的临时监室,于是躺在通铺上静静等待。等了有一会儿,等来了我的学校领导。后来知道,他们显然是奉命而来的。

我们又来到了审讯室,办案的民警向我宣布了判决结果:因寻衅滋事行政拘留13天。为什么是13天呢?我算了算,刚好到大年初一。然后校长大人传达了上面的意思:马上就要过年了,所以学校先把我保出去,好好过个年。同时委婉地提醒我以后就不要再管陆惠平的案子了。

于是我这13天的行政拘留就先“保存”起来了。我以为这事大概就告了一段落,谁知道我被暂缓执行的行政拘留,却成了一场无限期的“拘留”。

05

 无休止的讹诈 

时间到了2019年七月份,陆惠平及其父母被控“破坏生产经营罪”案的二审开庭。还准备去旁听的我被警告不能参与和发声。即使这样,我仍然又为本案的二审发表了四篇文章。文章中我甚至几次委婉提到了屏南当局让我闭嘴的警告。然后就是文章的开头,2019年10月28日陆祚钰的被捕和她不久后被刑事拘留,令我义愤填膺。因为这显然是在陆惠平一家被迫害一案的延续。这一次我接连发表的两篇文章引来了屏南当局通过校方传达的更具体的威胁。这把我给气的,我直接对带话的人怼了回去:“你们干脆把我行政拘留给执行了得了!到了12月1日,在系统查阅了陆祚钰的微博,我用公众号发表了《陆祚钰啊陆祚钰,你终于又落入“法”网了》,全面呈现了她多年维权的艰辛历程。很快,那天正在上课的我被突然叫到了校长的办公室,原来是负责我的宝宝来了。他们一起表达了这样的意思:你尤老师不怕行政拘留,可是你如果被行政拘留,学校一年几百万的综治奖就没了,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一下大家的利益。这触到了我的软肋。终于我说好吧,为了学校老师们的利益,这次我妥协。我于是删除了那篇文章,把嘴暂时闭上。当然,文章是删除了,但文章的截图后来又流传出来,此是后话。

06

 憋屈的一年 

不管怎么说,我就这样憋了一年多。这期间,陆惠平服完了她两年六个月的刑期。下图是我、陆惠平案和陆祚钰案的辩护律师、浙江左契律师事务所的纪中久律师,同刚出狱不久的陆惠平的合影:

然后是2020年的11月12日,我们等来了陆祚钰案姗姗来迟的一审。这时离她在北京被捕,已经超过了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她在没有被宣判有罪的情况下已经被执行了一年多的刑期。而到我落笔的今天,这个刑期是一年零三个月。但我却不能公开为她们发一言!

07

 我要出关了 

到今天,被你们法办已经过去了两年,我要出关了。跟你们说实话,如果不是考虑到我学校其他老师的利益,你们那点下作的手段真的拿不住我。你们应该也听说过,五六年前那个多么霸道的宁德市主官我尚且不怕他,哪怕被“发配”乡下、再被设局入监,因此两次成了宁德看守所的“住客”。直到曾经趾高气扬的他灰头土脸地离开。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最近的一个热点新闻,贵州毕节那个因为在微信里骂了句“草包支书”被跨市抓捕拘留的丑闻,最后让当事官员吃不了兜着走。

而我也就是骂了你们无耻而已。陆惠平案、陆祚钰案,一桩桩、一件件,你们想办谁就办谁,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但请记住了,历史是有记忆的!所以,请回到人民这边来,请回到良知这边来。一切也并不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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